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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诗体性的乡邦文献——序钟定智的诗集《大岭山放歌》

方舟

    文本创作一直是群文工作的"软肋"。我曾用"四多四少"来概括身边的群文实践,其中"表演型活动多,文本类创作少",就是一直影响群文事业整体提升与发展的先天性掣肘,一种典型性的症候。我们希望一片"莺歌燕舞"的同时,有更多的人形诸笔墨文字,支颐沉思,仰视精神之旌,激荡胸中浩瀚。

东莞大岭山不仅拥有声名远播的广场文化,还有一支实力不菲的笔耕队伍。

人们不会忘记,2006年4月28日大岭山那个细雨淅沥的夜晚, 数千名现场观众和无数电视机前的观众,在感受"诗歌回归大众——东莞十佳广场文化诗歌朗诵晚会首场演出"的魅力的同时,重拾了在这个时代对诗歌久违了的亲近与牵挂。作为见证者,电视记者身份的钟定智用手中的摄像机记录了这一切。

两年过去了,当钟定智将一叠厚厚的打印好的的诗稿《大岭山放歌》交给我作序时,我竟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大岭山是一个可以用盛情款待诗歌、用真情包容诗人的地方。作为东莞的新客家诗人,他拥有了一份可以用诗歌来自由表达的热爱。

说到新客家诗人,在广东省诗歌界,本省青年诗人和外省青年诗人(新客家)就像两个结盟的兄弟纵队,其策划视野、纵横策略与实战能力,对广东文学界乃至全国诗界的拉动是显而易见的。去年,《诞生地——广东本土青年诗人诗选》《异乡人——广东省外省青年诗人诗选》两本坚实集子的出版,无疑是一次有"预谋"的"演习",众目睽睽。而东莞,无疑是广东外省青年诗人纵队的先遗营,在此露宿拉练的草根诗人不断闪动着自己的诗歌羽翼。"像幽灵一样地在东莞的大地上徘徊"。用《诗选刊》主编郁葱的话说,给他留下印象的青年诗人不下三十来人。这是一个庞大的诗歌群体。而在这个庞大的诗歌群体里,大岭山的钟定智就是其中沉静的一员。

  坦率地说,我对钟定智诗歌的平时阅读不算多,个人交流也很有限,这于我对他整体诗歌的省视与判断是有利的。至少不至陷入一种"友情评论"的垢病。

  《大岭山放歌》是钟定智的处女诗集。时间跨度从青年到壮年,地理跨度从故乡到异乡。这两个跨度都是产生诗的重要机缘。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在学生时代不可能不受到八十年代新诗潮的熏陶,钟定智就是从那时开始了诗歌写作。无论是青春期的情感萌动而是壮年期的人生思考,也无论是对故土的深切眷念,而是身处异乡的岁月磨励、暖风吹拂,诗歌就在附近,就在心灵的耳边。钟定智似乎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诗神的提醒,给自己的诗集分为"南国情怀"与"青春记忆"两辑。前者明丽高亢,后者缱绻多情,泾渭多明。诗人似乎更看重前者,以诗集名取之,寄托了作者对大岭山这片热土的一往情深。

我对诗歌的判断至少有两个标准,一个是纵的标准,一个是横的标准。所谓"纵",就是文学史的标准,即将诗歌作品放在诗歌史的标尺上考察,你承继或超越了哪些美学范式;所谓"横",就是与当下诗歌写作的比对,你提供了何种鲜活的体验与语言策略。以这样的标准来审视钟定智的作品是耐人寻味的。

从"纵"的标准看,钟定智的诗歌写作基本是遵循一种中国诗歌"诗言志"、"诗主情"的审美模式和"歌诗合为时而著"的现实主义路径。在第一辑"南国情怀"中,我们从诗歌的标题《大岭山放歌》《崛起的新城》《相聚大岭山下》《走进广东东江纵队纪念馆》《松山湖,我心中的天堂》等,可以看出作者那份对赞美式抒情和对现实题材的执着,有着老一辈诗人"热抒情"(与内敛的"冷抒情"相对)的鲜明印记。应该说这是难能可贵的,是一种对崇高美学的推崇,是一种明亮的心灵,一种拥抱生活、贴近现实的姿态。在写作技巧上,几乎就是古代诗人酬唱谢答写作方式的现代应用,我们看不到当下诗写者惯用的玄技的影子、顾盼自雄的作秀,与贩卖身体、呈现欲望的恶俗写作水火不容。

另外,从横的标准来看,钟定智的书写是一种"诚实"的书写,所谓"诚实"就是忠于自己的感受,忠于自己的爱,服从自己的心灵。诗集中大量片断式、即兴式的作品几乎就是对自己瞬间心灵悸动的捕捉。如《荔乡飞歌——写在一年一度的荔枝联谊会》《城市风景线——写在大岭山大道竣工之际》《世纪庆典——写在大岭山镇喜获"省教育强镇"称号之际》《文化的盛宴——写在首届"大岭山之歌"文化艺术节圆满落幕之际》等大部份篇什,都取材于本镇本城本土,广场、公园、道路、山水、建筑物,再具体到一次会议、一次活动,直接、张扬、执烈、饱满,展示给读者的是一幅幅竣工图、一首首庆功歌、一支支豪迈曲,一种滚烫的赤子恋情,一种对现代新城的由衷赞美跃然纸上。这是一位游子对是异乡也是新故乡的天然无娇的真情流露。

总的来说,钟定智的诗就像大岭山饱醮阳光的荔枝,香甜、亲切、质朴。钟定智的《大岭山放歌》是一部记录大岭山变革新貌的诗体性乡邦文献,同时是一位诗人在青春时代和作为新莞人客居大岭山生活的心灵日记,无疑是有价值的。

但我并不想用太多廉价的词来标识钟定智诗歌的现实价值,更多地还是想从诗歌艺术的层面来与钟定智作一次诚恳的"纸上谈兵"。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新诗作为时代歌手、酒神祭司、思想布道者的角色渐行渐远,诗人们对诗歌的启蒙、代言功能的规避与消解,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诗歌作为一个附庸物的尴尬,而是作为一种纯粹的艺术完成了自身的价值确定。诗人们更重视呈现自身的文化语境和人格意义。这样说并不是排斥诗歌对现实对生存的介入,而是从图解政治、宣喻道德、满足教化的伪诗歌时代里梦醒的诗人,更看重介入的方式和对诗歌真实(本相)的理解——诗是一种对本真的无限趋近与命名的学问。现代诗一个重要的手段就是抛开对物的表层蓦写,强调对表现中的客观进行艺术的解释,改造、变异、错位、重组以表现深层的本质。从这一点上,钟定智诗歌中对现实题材的照像式的近距离"拍摄",在"物象""本象""此象""意象""象征""大象"递进的象征链中没有很好地完成必要的转换跃进,没有拉伸与延展,而是在对"本象"的描述后直接进入抒情,这种"先入为主"的"提升",很容易导致"本我"被一种集体无意识的预设性"大我"(他者)遮盖,切断了抒情的逻辑与情理通道,在相当程度上牺牲或消弱了诗歌的审美品质,也让人对这种抒情手段的有效性和可靠性产生质疑。另外,在心境格局与题材的拓展上,诗人既要有关照现实的能力,还原生活的能力,也要有心游万仞、神摄八方的高迈情怀与精神气象。钟定智在诗写对象取舍、时间空间的设计过于窄逼和简单是很明显的,应景、应时,制约了作者对深幽事物的进一步打探和考究。

  第二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是,语言的现代性生成。诗是一种语言的艺术,每一首诗呈现的都是一种语言事实,作为有九十年传统的现代汉诗在语言上的一个重要成就是现代性语言的置换。现代性语言追求的不是线性的确指,而是一种语义多重、句法复杂的"语言磁场"。对语言的个性化运用、对语境的营造、对终极意义的追问成了考验一位诗人"越障能力"的标杆。在这一点上,语言永远是让诗人敬畏的,因为在语言面前,诗人要么穿越语言的墙而照见事物的光,要么掉进语言的陷阱,成为语言魔杖下的牺牲品。所以有人说,语言成了诗人的敌人,诗是诗人与语言和解的结果。钟定智的诗歌语言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平实的,也是晓白的,有些甚至过于浅显,在词与词、句与句、段与段之间较少看到有效的跳转、插入、并置、联想等语言机制,"文似看山不喜平",过于"老实"就失去了语言的智性与华美,也失去了语言的弹性与强度,在层次设置与意义建构上也失去了坚实的张力和推动力。这是一种语言诗性思维的马拉松锻炼,要让语言真正走进心灵的内核,而不是对事物的表层进行抚摸和意义的强制填充。在这方面,我觉得钟定智的诗歌语言是较为滞后的,应强化与当下诗歌的平行索检与交流,在同步的基础上实现质的突破,让语言"旋转"起来。

另外我想引用诗人臧棣的一句话,诗歌写作是一种"慢"。即食面式的快速写作是需要警惕的。诗歌可能说出的一定不是马上可以言说的东西,它一定躲在某一个秘密的角落,需要诗人举着思想的火把寻找。

每一个人都有进入诗歌的方式,每一种方式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仿写。钟定智的诗歌气质就像钟定智本人的憨厚、善良一样,他的诗歌是善良的,善良的诗歌自有善良的读者。

衷心祝愿钟定智的诗歌会有更大的收获。

是为序。

2008年4月27凌晨

(资料来源:本站信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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