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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来临时

    2008年方舟诗歌
   

博古架
   

没有预设的图纸，自己留着的空

被木工刨了又刨

裸露的身体，还要喷上几层调色的底漆

欲望精美，骨骼坚实

那些陈年的事物优雅地

从虚位中站立

你终于可以打量多余的自己

——

时光的尸衣让时光的尘埃落定

排列的赞美在排列中隐去声音
   

2008．1．28
   

水晶灯
   

五米高的客厅

有人建议装水晶灯

但水晶灯很贵,逛了好几家店

最后选中了一款特价，没有库存

售货小姐就将样品拆下来，弯着腰

用清洁剂一片片的清洗

水晶球、水晶片、骨架

像清洗初生的婴儿
   

现在，这些山中的来客

他们灿烂的笑容让房间里有了光

让参观的朋友们有了发现和赞美

我知道，我不能经常开启他

就像不能随便开启内心的那片光亮

记忆中，一直有一个陌生人

弯着腰，仿佛时刻为我准备着清浩剂

到那时，我也会一片片地拆下来

再打一个爆炸镙钉，清清楚楚地挂到一个地方
   

2008．1．28

发现一本少年时代的诗集
   

终于乔迁，终于发现

很多的默不支声的旧物，如影相随

我什么时候在意过他们吗

他们了解我最隐秘的心迹吗

在这个休假日，它突然叫醒我

在最后一堆旧书里，它一定铆足了劲

先是探出头，那个蓝色的封面

然后是一双眼睛，那两个楷书的汉字

啊，我少年时代的字迹

啊，我失散多年的不眠的夜晚

时光在重逢，时光在回望

而原始的我，却只能躲在蒙尘的一角

泣不成声——

那个悲喜交加的人

2008.1.28周日
   

去洪梅镇
   

前天,六十多岁的同乡桂东叔来找我

先前他在电话里说,他二女儿在洪梅打工

在下班途中被车撞了,被老乡运回家

三十多天了，现在还不省人事

我不好意思说,在东莞十多年了

我真的没去过洪梅

只知道它就在望牛墩边上,靠海

而且也不认识那边说话管用的人
   

诗人候平章在交警支队呆过

和那里的人熟

他过来作向导,我开车

桂东叔手里提着一袋河鱼,一大边狗肉

还有女儿的X光照片

一天一夜的火车,有些困了

就躺在后座上睡觉

我和侯平章一路说着话

忘了从环城路拐入万江街

结果绕了一大圈，进了中堂镇
   

在造纸厂厂长办公室

桂东叔看着我和厂长交涉

好几次起身又坐下

用家乡话问厂长

厂长听不懂

我附带做了几个小时的翻译
   

在回东莞的路上,桂东叔叔说

洪梅太远了,如果不是老侄你开车

我是工厂的门都摸不到啊

为了见厂长一面

才出了这躺远门
   

他还说，闺儿不能说话了

但自己看着省心

只是春节快到了，回家的票难买啊

还有我那几十年的药铺现在要人看管

你把狗肉吃了，新鲜的

你什么时候回家

老叔还给你打一只狗

2008．1．28
   

和女儿一起视频聊天
   

女儿闹着要和她妈视频聊天

我才想起电信送过一个数码摄像探头

赶忙装上，女儿说，快点，再快点

但半天还是不能发送

我对着电脑里的成像说

有了，有了，你妈看到你笑了呢

女儿信以为真

使劲亲了我几下
   

2008．1．28
   

陌生人突然喊我

在路上，或在人际堆里

总是有陌生人突然喊我

老朋友啊，老朋友

然后握手，然后聊天

然后拍拍我的肩膀
   

在梦里，或在恍惚中

总是有陌生人突然喊我

老朋友啊，老朋友

然后握手，然后聊天

然后拍拍我的肩膀
   

是不是在天堂，或在大地深处

还是有一个陌生声音在喊我

老朋友啊，老朋友

然后握手，然后聊天

然后拍拍那双失忆的翅膀

而且，坚持将我一起带走
   

2008．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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